胡良桂

　　近年来，社会主义文学创作的成就有目共睹，但也有不少作品漠视人民群众的生活和利益，对农民和农村生活更是缺少热情、表现乏力。即使是一些比较贴近现实的作品，也面临模式化、平面化的困扰，缺乏新的思想和新的形式。还有一些作品则停留在“宣泄”、“黑幕”的层面与趣味上，或就事论事、津津有味地描写争权夺利、勾心斗角、贪污受贿、腐化堕落的过程，或不厌其烦、迎合时尚地渲染宾馆酒吧、名车洋房、大款小蜜、明星艳史。于是，闹市与商海、警匪与贪官、时尚与另类、香艳与言情充斥于文学的一隅。而流泻其间的，是情欲、物欲、支配欲、暴发欲、破坏欲和自我表现欲。一言以蔽之，这些所谓的文学作品软、薄、俗、险、怪，找不到与当代生活、当代读者的精神联结点，也找不到人民群众需求的兴奋点。这就割断了与社会生活本质方面的联系，致使其文化内涵日趋稀薄。

　　之所以出现这些现象，原因当然是复杂的。但从作家主体角度来说，主要有四：一是观念的误区。新时期以来，一些作家从反对“左”的思想束缚走向了另一个极端，即个人主义的泥潭。于是，文学“是一种个人化的创作性活动”，“是生命个体独特体验和感悟的艺术呈现”等观念获得了一定程度上的认同。虽然这种观念有其部分的合理性，但是如果我们的作家把这种观念绝对化而否定社会因素的影响和自己的社会责任，就会使创作成为个人情绪的宣泄，而丧失深刻的社会历史内涵和正确的审美取向。二是思维的误区。在创作实践过程中，一些作家往往只注重艺术的灵性而忽视思辨的理性，从而造成所谓灵性的泛滥。其实，人类思维有其共通性，理性思维与形象思维本身并不是水火不容的，而完全可以是相辅相成、相得益彰的。所以，灵性的发挥需要理性的引导；而灵性发挥出来后，又需要用理性进行取舍和规范。只有这样，才能使灵性焕发出耀眼的光华，作品才能升华到审美的境界。三是心理的误区。不少作家往往只熟悉某一生活领域或某一生活侧面，对其他领域和整个时代的面貌缺乏全面深入的观察和思考。因而，只能将对生活的局部观察与感受作为整个时代的根本特征进行概括与描述，其结果，必然是片面的、错误的。倘若跳出自我的小圈子，他们也许会发现，其作品的不少内容实际上是根基浅薄、眼界低下的。而对于业已拥有的艺术素材，他们完全有可能从人民群众的观点出发，发掘出更为深刻的内容，遗憾的是他们未能达到这样的境界。四是目标的误区。当今，不少作家并没有真正崇高的创作目标，他们只是想从艺术创作中获得一种心理的宣泄，一种即时性的引人注目，或者某种商业的目的。所以，当社会上崇尚某一生活形态时，他们就展示某一生活形态；当市场需要低俗时，他们就炮制和兜售低俗。所有这些，都说明我们的某些文学创作已经脱离群众，脱离时代，脱离文学创作的崇高宗旨，这不能不引起我们深刻的反思。

　　人民群众是社会实践的主体，也是文学艺术的主人。贴近群众是新时代的呼唤，是繁荣文艺创作的必由之路。

　　首先，我们的作家必须认识到：文学是人民的文学，不单纯是宣泄个人情绪或获取个人利益的工具。倾听群众呼声，反映群众意愿，发现和表现人民群众的创造精神和真善美，做人民心声的代言人、时代前进的记录者，是社会主义时代作家义不容辞的天职。其次，我们的作家要走出书斋，到工农兵群众中去，到火热的实践中去，到文学最广大、最丰富的源泉中去，观察、体验、研究、分析一切人，一切阶级，一切群众，一切生动的生活形式和斗争形式，一切文学和艺术的原始材料。第三，要尊重艺术规律。文学是以审美的方式来传播进步思想，歌颂真善美，鞭挞假恶丑的。只有把深刻的思想内容与完美的艺术形式统一起来，只有与时代精神相合拍，与人民群众的理想追求相一致，艺术才能真正赢得群众的喜爱与欢迎。第四，要积极推动文学创新。贴近群众，繁荣创作就是一个与时俱进、锐意创新的过程。我们必须在思想内容、表现形式、艺术品位等方面，体现社会主义文化的本质，站在时代前沿，追踪现实生活，创新艺术形式，开辟审美境界，在人民的历史创造中进行艺术的创造，在群众的进步中造就艺术的进步。

　　(作者：湖南省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所长、研究员)